向之良被绑成了个大粽子扔在地上,头又被人踩着,丝毫动弹不得,忽然听的下人小声嘀咕:“老爷来了… …”下人纷纷散在一边,向之良这才抬起头来,见一乡绅模样的人走了进来,抡起棍子对着他又是一顿棒子炒肉,打了半晌,便坐在一旁吁吁的喘粗气,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。向之良晃了晃脖子,睁着那只还没被打肿的眼睛打量着丁乡绅,见他浑身胖嘟嘟的,穿的一身缎子料的长衫,肥头大耳。
丁乡绅瞪了瞪他,说道:“不必送到官府了,国法有曰:夜如民宅,可行家法。看我女儿明日如何,若是无恙,就赐你个全尸,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,老子剐了你!先吊一晚上!”言罢便看他女儿去了。
向之良咬着牙不出声,几个下人又七手八脚的把他吊了起来。
却说丁小姐出事之后倒也镇定下来,等他母亲来了以后,早已穿上衣服,一口咬定贼人进房后便被发现,并无既遂,问急了便呜呜的哭,婢女也帮着圆话。一会丁乡绅也来了,看了看,听说女儿并未吃什么亏,这才安下心来,一想明日将那贼乱棍打死算了,于是便回去睡了。
一夜无话,次日清晨,丁乡绅一早拜过牌位,便要行家法,大家把向之良抬了出来,刚要塞进麻袋,在丁家给小少爷们教书的王学究走上前看了看,又掰着向之良的脸仔细端详,突然问道:“你是向之良?”向之良心中一慌,又是点头又是摇头。王学究起身到丁乡绅旁,他把拽到一旁,小声说道:“恭喜丁老爷升官发财,只是丁老爷飞黄腾达之时莫忘了王某。”
丁乡绅莫名其妙,因王学究是举人出身,又与县令同乡同族,当下也不好发火,便问道:“王先生不要开玩笑,我哪里还有什么官可当。”
“前日三十万两饷银被天锦镖局私吞之事老爷听说了吗?”
“有些耳闻。”
“犯镖主谋有二人,张少迟、向之良,我昨日刚好在县衙闲坐,见桌上公文有此二人的画像,向之良尤为传神,两眉入鬓,右颊有痣。我刚才又试探此人,料定没错。此朝廷重犯,悬赏万两,丁老爷若能协同捕获主犯,功必不莫。”
“哎呀,若不是先生明鉴,险些错过!恩,且留他一条狗命,先去报官。来啊,备轿,给我把他抬去官府。蠢材!当然是给我备轿!难道让他坐轿子!”于是直奔县衙去见县令。
王县令接手向之良后,不敢怠慢,连忙亲自核对,又给巡抚发了公文请示。一面又准备刑车,等待巡抚衙门下来批示文书就要押送上解。
然而王县令生怕重犯这几日有差错自己担待不起,于是请了郎中给他看伤,又供的一等膳食,上等牢房。向之良虽然前两日一直都是“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”苦不堪言,可如今虽然行动受限,暂时倒也过的舒服,也亏他想的开,没几日就与狱卒混的熟了,称兄道弟说说笑笑的,哪里有一个死刑犯的样子。
如此半月,巡抚下来批文,王县令揉了揉眼睛,只见到几个字:“克日就地正法,首级交巡抚衙门审核。”有些不信,再看时,还是那几个字。比了比印章,对了对字迹,心中狐疑:案子未审明白,怎么就要正法?
王县令忙请过来自己那位绍兴师爷,为什么要用一“请”字?原来清朝的师爷虽无级无品,却是非常重要,尤其是当时绍兴师爷,职业是代代相传的,各自都有自家的本事,上至一品大员,下至这七品县令,用的大都是绍兴师爷,因此他们相互都是同乡,互通一气。那些官员无论是想相互巴结还是要敲竹杠,都要经手师爷,往往能事半功倍。且官员自己那一印之地的事务财务大都仰仗师爷,故此清朝的官员对师爷向来是极为尊敬的。
却说那为姓魏的师爷看过公文,点点头:“是抚台手书无错,既是公务,县台就莫要耽搁了,明日午时可行刑。”
王县令不解:“此事有些蹊跷,三十万两尚未着落,刑部未审便行刑,有违常理啊。”
心里虽不甚明了手,头却也不敢耽搁,立时开始准备,却不知要准备什么呢?原来寻常小说里总说午时三刻斩首,却是因在午时三刻阳气最盛,死后魂魄随阴气即时消散,以表此罪大恶极之犯,应该”连鬼都不得做”,即可以示严惩,也可避免犯人死后化厉鬼寻仇报复,故此如此。而且就算真的投了鬼,那监斩官也不怕,他斩人前都要沐浴更衣,请过祖宗保护,拜过皇上圣庇,然后去上香拜佛,请得一大票的符啊令啊的,然后才去行刑,行刑过后又不直接回衙门,而是去各个寺庙都转一转,这样就没有邪物敢跟着身边,这才能安心回府。
王大令此时也不能免俗,大张旗鼓的张罗起来,可怜向之良还全然不知。直到次日被拖了出来,给他备了些些烧鸡火腿和一壶酒,准备伺候上路,这才知道自己人头不保了,自知此时服软也无用,到不如装个硬汉,也就随即洗了个脸,放开喉咙吃了个酒足饭饱。
不久日上三杆,午时转瞬即到,此时礼仪已毕,刑场用了些兵勇围住,王县令端坐监斩台,把向之良脱光了膀子跪在刑台上,身旁立一侩子手,竖着把大砍刀。清时县城里有四大看头,你道是哪四样?一是迎娶,二是出丧,三是县丞上任,四便是这砍头出红差了。而这出红差又是最刺激,最血腥的玩意,手起刀落,血溅十步,或有江洋大盗,或有达官贵人,无论男女,都要赤裸上身受刑,平常百姓如何不感兴趣,因此此时最热闹,不待说以将刑场围了个风雨不漏。
县令见时辰已到,随即传了斩令,侩子手受命后,解了向之良的手镣邢枷,将他背绑了双手,自己喝了口酒,并不咽下,直喷在向之良的后项上,向之良此时只觉得脖子发麻,此时侩子手举起大刀就势便砍。
欲知向之良性命如何,见下回。